【怕人撞破好事，急急催促，更紧盯门外动静，可纵然心怀忐忑，也难以自持，沉在他带来的愉悦中，阵阵低喘，皆是无言欢喜。事后酸了腰，软了腿，无骨般任他抱出纱屏，置于小榻，叫天光一照，不由笑眯了眼，侧卧应着，音犹颤颤】
大人是客，若不好好招待，下回大人再不来了。
【衣衫理过，长裙系过，虽仍有欢喜之后的乏累，却心知不该，且不说老爷子是否会来，方才打发去的丫鬟也该捧着醒酒汤扣门了。因而略作休息便起身，又恐来人嗅出端倪，将南窗稍敞，留意到他衣上星点痕迹，揶揄笑道】
大人的袍子污了，是该换一件新的。

【随她话低头瞧了一眼，顺手兜起一盏茶，早不知什么时候沏的，业已凉的透透，转腕浇在了衣袍上，上佳的缎料吸水更好，霎时便晕开一滩，莫说小小污迹无从看起，就是早前的一串油渍也掩的无影无踪，抖了抖袍摆，溅出几滴多余的水花】
泥菩萨过江，夫人还是先顾着自个儿吧
【目光在她周身环了一遭，不去管她如何去，她既来的自去得，微风自南窗吹进，将门扇鼓出一道缝隙，丫鬟捧碗来时她早已不知去向，一身狼藉叫奴才着慌，只当我是饮酒上头，行举无状，再回宴上时赔礼道】
本官酒量着实不大好，方老爷子见笑
【而后言笑有矩，一晌春光如梦】

————至道十一年腊月十九
【做了半年观音寺的客，实则是以老爷子之名，邀人掬月阁叙情，一诉苦思。】
【然虽名为叙旧，却多不过两语三言，便或在榻上，或在桌边，将纤细腰肢款摆，将软语小调唱给他听。然而今儿与往日同又不同，的确有几日不见的想念，却不仅仅为此，因而连话都省了说，进屋合门，一路衣衫慢褪，散落满地旖旎春光。】
【仍在第一次的罗汉床上，低吟咿呀，情潮涌动，纠缠不休，早已不知几次天地颠倒。肤染红霞，鬓中钗环欲坠，脱力瘫软，喘息不止，某处紧缩亦不止，留恋绞咬，摩挲着覆于身上的男子脊背，咬耳娇嗔】
冤家，险些要了我的命。

【接着掬月阁的请帖，已悉知做东的是哪一位，及至年底封印在即，且忙且闲，与师爷商定了明日的封印礼，过午向掬月阁来应约，甫入门就叫一妖精缠住，话没得说一句，下头已经入巷，女人妖冶妩媚，痴痴锁住了我的命根，便就势舍了男尊女卑的旧礼，欢喜全交由她主掌，盈室的暖意融尽冬日酷寒，一池春水不出意料的，溢了】
【窄巷深深，停住在内享受余韵，侧首同是咬耳】
今儿怎么这么——
【尾字一顿，撑臂支起上身，俯瞧仰在身下的女子，眉睫上还挂着水光，眼中更是含情不散，观之玩味吐出隐去的一字】
骚？

【一字粗鄙，却毫不恼怒，且不说本就非贞洁妇人，今儿火热撩拨更有它意——前儿从老爷子口中探听，那巡抚调任原是无稽之谈，安心之余思虑种种，他身为巡抚，身边莺燕围绕足有千百，自问姿色虽足，却山外有山，今儿他伏在我身上，明儿却不知在哪张绣榻好眠，若要真切抓住，便不能单凭容貌媚态，是以算好时日，急切切要他，欲为今后攥筹码】
自是因为想你了。
【混言却是真，娇媚一笑，腿盘挂腰间，方才情之所至，抛却身份尊卑，从前女子皆仰卧作地，而今翻身在上，竟是另一番滋味。不禁伸指搔他下颌胡茬，娇笑问道】
乾坤颠倒，大人可还受用？

【不过小半月没见，她似枵肠辘辘，饥不可堪，每每如此必然从善如流，悉应她的意思，但凡叫我在其中得趣儿，不在乎雅与不雅，床上男女敦伦若还要通个礼义纲常，那圣人都应是孙猴子的徒子徒孙，需得不经女人，而在石头缝里蹦出来】
【晌午杂务冗多，一早没刮脸，下巴已然泛起青茬，叫她搔的发痒，撇头避开，回手如方才情动时一半压着她膝盖，不过此时却是为了脱身，打温柔乡里出来，轻道】
小夫人高瞧自个儿了，堪堪而已
【翻身下床，略作打理拉上长裤，腊月天里在室内打赤膊，弯腰从搬到地上的方桌上拾起一盏凉茶，饮下半盏后递到她唇边】
润润嗓，才刚叫的那么厉害，回去要说是为菩萨诵经而虔诚太过了？

【虽他不认，却知是口不应心，方才激战酣畅，又怎能是堪堪二字便能打发。剑锋退出，桃源门扉一时难合，隐觉有温热潺潺外涌，以往从不在意之物，今却视若珍宝，半撑起身接过杯，吃他余下的残盏凉茶，调笑道】
不仅诵经，还做了一场法事。
【吃饱喝足，实在怠于动上一动，好在室内如春，身上火亦未消，赤身裸体也不觉冷。当调笑话说，却自知另有深意，今日所愿，便是借此机会将珠胎暗结，否则也不会掐算日子，又如此火急火燎撩他动情，重伏罗汉床上，枕手臂懒懒望他，笑道】
我这般虔诚，菩萨看在眼里，必定让我如愿。

【疑心病并不轻，哪怕和女人在一块也未曾减弱半分，听着她话跟着奇怪，但女人心思向来九转十八弯，揣度她们不比揣度上意容易，是故仅耸了耸眉峰，矮身放下茶盏，随手拽过薄被半搭在她身上】
你这么着日日拿菩萨做借口，就不怕哪一日神明晓得了怪罪？
【怪力乱神之事向来不作一回事，此刻却来问她，当下最信鬼神者一为官一为商，她又是续弦小夫人，方固德惯是纵着，如此才能一个说辞屡屡得手，竟没让那位大半生睥睨的巨贾起半分疑心。叠膝而坐，空气中的暧昧尤胜春闺，晲她笑问】
万丈红尘里财色名利，你不缺财不缺利，方家正头夫人的名也够你享的，至于色嘛，本官不信方家上下翻不出个整身的男人，那你冒着恁大的风险图什么呢
【想着倒嘶了一声，凑近神神秘秘道】莫不是还能对本官动真情了？

【也知不该冲撞菩萨，可人的欲望一旦膨胀，不论是神是佛都难挡，譬如起初只为寻一靠山，而今却另有想法，至于欲中谈情，我不会，他则更不会】
你做梦。
【笑而啐着，身搭薄被，仍旧懒懒伏着，尚且滚烫的脸颊贴在白嫩手臂上，叹道】
我十六岁嫁到方家，方老爷子比我爹还要年长，只比我祖父小几岁——
【分明含怨，说着却心虚。平心而论，老爷子待我足够好，成亲以来将我当做心头宝贝，即便要天上星月，只消开口，转日便齐整的搁在我眼前。只是商人图利，纵然老爷子待我再好，也不及能抓到手的金银让人心安】
活寡难守，我不过是想图个快活，方家除了老爷子就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，我日日对着他们，平白都老了好几岁。

【人贵自知，我不学无术已久，独此还能存着些许明白，对她的说辞不大信，却也不过一笑置之，身上能让她瞧上的也就那几样而已，皆是无伤大雅的东西，犯不着刨根究底，徒然坏了浓情蜜意】
【抬身坐直，端视她道】小夫人近来是眼瞅着滋润了，应是快活极了，瞧这，红光在面
【食指在她眉心处点了一记，话并非作假，阴阳和合，而后才是乾坤有序，物外得道之仙能有几人？都是尘寰中的俗人，若脱得男女敦伦大事，岂不是要淆乱纲常。高门宅院里的污秽腌臜，从不比勾栏瓦舍中的少，不过是粉饰太平，端瞧着光鲜而已】
本官倒觉着方固德的那几个儿子都不赖，尤其是他长子，这几年接手了不少方家的生意，早晚少东家变东家，方固德还有几年活头，你不如早早打算，等那头他爹咽了气，他还能“善待”你这个小后娘，父死子继也是孝道嘛

【人生在世，一辈子也避不开欲念，最寻常便是鱼水之欢，尝过味道则欲罢不能，譬如方才沉浮跌宕，死去活来，也还是要不够，而他更是同路人，只是余韵中提及老爷子的大儿子，不免有些煞风景了】
咱们汉人重伦理纲常，不兴早年满人那一套，再者说，老大也是扶不起的阿斗，枉老爷子一心栽培。
【此话委实不假，倘若老大出息几分，只怕早已暗通款曲，却又要谢老大不成材，否则怎有机会遇他这样一位英俊少年郎，且今日所望一旦如愿，筹码在手，日后便不必受老大制约，所谓靠人不如靠自己。心有所想，便更要抓他，半撑起身，不仅不惧春光乍泄，反而更倾身向他，身半在锦绣被中，娇媚问道】
大人倒替我谋划起来了，难不成是嫌我伺候不周，要另觅佳人？

【人有三急不假，但我看笑应当是第四急，意思来了怎么也忍不住，比方说从她口中听得伦理纲常四字，更在前又添一重字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，转头半握拳挡在嘴边掩饰笑意，清了清嗓稍敛神色，晦昧道】
茶壶配茶碗，你见过哪个有嫌茶碗多的？
【话落轻按她肩头，虚借势起身，背上薄汗依然消去，没唤阁外婢女，自将里三外三的衣裳往上套，随口道】腊月二十三是监斋菩萨圣诞，小夫人虔诚，当去寺里好生敬一炷香才是
【“会晤”多次都是她递拜帖，头回开口相邀，后话皆简去不提，南地的腊月仍见寒霜，依着在京时的习惯，外头必要罩件氅衣，来时天光大亮，去时已见日近西山】

————至道十一年腊月二十三

【既是监斋菩萨圣诞之日，理应前往叩拜敬香，以示侍佛的虔诚心，更应趁早——老爷子亦深以为然，因而天未亮透便离家，出城向京郊去，却与寺庙背道而驰，斗篷遮身，兜帽掩面，闪入小园角门中。】
【掬月阁中陈设清雅，既敞又亮，却因时常来此的男女而平生暧昧，甚至踏足数回，只顾满室春情，竟无一次得闲赏窗外冬景，而今独身凭窗，既等人，也赏景，然心却不在此处，而是掐算日子，想着今儿如何才能让情更浓，盖过外头朔朔寒风，得春色满室，埋下种子好发芽。】

【封印后公务骤减，往来应酬却是越来越多，孤身一人并未携夫人在外，大年下的哪家不是团圆，我这孤枕冷衾的，平端让人瞧着可怜，于是给了好多人一个借口，盛情难却下当真应付不来，算着盈盈产期就在这几日，虽是心焦难耐，可去的家信在路上，来的喜信想来也在路上，只得一个等字罢了】
【知道这等着的人早到，却是天擦黑了才来，甫入阁内顿住步子，摘下暖帽抹了一把额上薄霜】
小夫人好闲情，不过小山重叠金明灭，鬓云欲度香腮雪，还赏外头个什么景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