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身上无多杂饰，多不过一块玉一只荷包，自提督水师以来更为简练，身上只坠一枚私印，今日赋闲居家端起文士打扮，只是轻便惯了，连块编了络子的玉牌也闲繁琐，索性拽下掖进她手里，笑哂】
才装模作样，实是归心似箭
【摘下她头上柳帽远远抛进池水中，这的鱼蠢，不似家中镜湖里的那般精怪，叫水上陡然生出的涟漪惊散，转瞬便潜进深处，扑了扑掌心，一语双关道】
回吧
【着令将箭靶再后移三十步，房廷鹄却还并未走，抽出支羽箭，反转将箭羽轻搭在他帽檐上，笑问道】
你在这个位置也待腻歪了？

【掌中多了玉牌，已不再似冬时手握寒津刺骨，果然冬去春来，烟柳嫩花都让人心怀开朗。心思本也不在弓箭之上，他兴致仍盛，便悄攥玉牌北去，日头下站了半晌，身上薄热，回房换衣裳。】
【行开几步，又有它言，转身却见方才来客未离，小厮忙着移箭靶，他则不知与人说着什么，此刻无风，不能再将两语三言送到耳边来，只略站须臾，方转入游廊中。】

【本就不是嗜酒的人，近年来更是避而远之，全赖二哥的功劳，所谓接风洗尘宴上乍饮三大盏，虽还远没到飘飘然的地步，但急酒入腹，酒劲儿通往四肢百骸，自觉相较平日更为精神，迈出鹤寿堂时反向甬路西头一指】
我们去镜湖边走走
【哪怕已是暮霭沉沉，北地初夏的风仍还干燥，晚风扑面，夹杂着心斋中淡淡的花草清香，中天月朗星稀，湖面波光，如在白昼，随从远远坠在身后，在岸徐步而行。轻抚顺胃腹，长长吁出口酒气，辰时入城便抵宫门，一身尘秽在家宴前才濯洗下，簇新的衣袍却不大合身，并指在腰侧捏了捏宽绰的布料】
瞧瞧，裁宽了两寸

【接风宴照例设在鹤寿堂，席散后与他缓步湖边，看水面月影婆娑，对岸便是月来轩。去岁盛夏初回京时，因甚念园中与小桥流水截然不同的开阔景致，时时徜徉流连，只是九天仙境也有厌时，何况一人守着院，住久未免寂寂无趣，如今他又回京，重拾兴致，只觉月色皎洁，映的人也和婉】
仍按从前尺寸裁的，是你瘦了。
【侧头看他腰侧，稍显宽大，的确不甚合身，彼时初见便觉清减，想必两年来时时奔波，远不及前些年安适。以指丈量比了比，两边各收八分就正好，心中有数，便玩笑言】
从前我在的时候，可没见你瘦过。

【接风宴照例设在鹤寿堂，散后与他缓步湖边，看水面月影婆娑，对岸便是月来轩。去岁盛夏初回京时，因甚念园中与小桥流水截然不同的开阔景致，时时徜徉流连，只是九天仙境也有厌时，何况一人守着院，住久未免寂寂无趣，如今他又回京，重拾兴致，只觉月色皎洁，映的人也和婉】
仍按从前尺寸裁的，是你瘦了。
【侧头看他腰侧，稍显宽大，的确不甚合身，彼时初见便觉清减，想必两年来时时奔波，远不及前些年安适。以指丈量比了比，两边各收八分就正好，心中有数，便玩笑言】
从前我在的时候，可没见你瘦过。

【少年时便醉心骑射，但那与在行伍中又是两说，转督水师不过七八年，一张面皮叫江风日夜吹拂，难免失了本色，虎口薄茧乃是终日持剑所来，营中相交多是粗鲁莽汉，平素倒也瞧不出什么，可当同她的手摆在一处，哪怕只是借水月波光，亦呈云泥】
【顺势一收掌，两手交握，鞋底踩在卵石铺就的小路上隐有沙沙声，原样反笑回去】
文惠倒是丰腴了些，可见还是家里的水土更养人
【家宴前更衣时，肆意行了一场仓促情事，这会儿想来似梦似幻，虚朦朦的只捉着一丝影儿，目光没聚到实处，话也问的轻】
我醉了，记不清了，前头净房里有那么回事吗

【月前得知他来家的确切时日，一改沉寂，总算有了营生，因而夏衣鞋袜未假手于人，裁剪锁边，正赶在两日前才收针线，却难料两年不见的清瘦，而指尖所触也由柔软转为粗砺，交握摩挲，亦寻到一层薄茧，不免念他无人照料，总归不像样。正欲将旧事重提，侧耳听细语，不禁引酒意上头，烧至双颊】
净房里除却擦脸更衣，还能有什么事。
【宴前一晌贪欢，急切匆忙，险些跌了白玉簪。心知肚明，却矢口否认，月似存心窥秘事，未避入云后，反而将水面照的更明，也将一双身影拉长，投在斑驳石子路上。低眼笑了，挽手仍缓行】
方才饮了多少，想来是家中酒烈，我看你当真醉了。

不多，三盏而已
【暌违已久，不免有道不清的疏离，非是那急色之徒，却要在紧促的间隙里寻一时欢，不过是欲以肌肤相亲迫着进一步，即便再相顾无言，使之调笑一二也是好的，正好比当下，月色极美，相携默然踱步，话茬却不知从何而起。顺手掳了把路边铃兰，摊掌托出几朵小铃铛似的白花】
今年花开的格外早，直方大的梨花已经谢的差不多了
【本意替她簪一朵，临了却变了主意，一把铃兰花攥在手中，稍一捻，盈了一手的花汁，重摊开递到她跟前要净手，步子也一并顿下，玩味唤道】
穆夫人呐

【宴时男女分坐，却知爷们必推杯换盏，兄弟几年方聚一回，自然多添两杯酒，亦并不担心他吃醉，否则此刻绝无兴致慢步园中，更无心思赏月观花，小径旁白花正开，静躺于宽掌之上，惹人怜爱。】
【今岁气暖，正月未出，迎春便早早开了，继而接二连三，转眼初夏，花也次第绽成一片，绊住人脚步】
穆大人怎么了？
【听出他话中有笑意，也玩笑应他，驻足取出随身小帕，侧向月光，先拂去他手心残瓣，再拭花汁，又因小花正嫩，留满手青植气味，不免怜香】
穆大人辣手摧花，是也不是？

【听罢握她纤指，并指一捏】是，正摧飞鸟美人
【巾帕干燥，擦拂去表面痕迹，却难理的干净，握掌仍有黏腻，三两步跨到湖水边，敛袍蹲身，探手在水中搅了搅，月光随之散成星碎，踏矮植而归，再摊开湿漉漉的手掌递去】
家里的信都是到江宁，又转太平，或转岳州，我多半时不在行署，等收到已不知耽搁多少时日，五月听闻镜湖化冰，七月才见院里梨花开，便不好回什么，这么拖着拖着就给忘了
【家信三四难能回其一，个中缘由非是必要道出，但以自个儿的性子得交代一二】
年节时的信回来前一旬才看见，没来得及拆封，想着墨字十篇不如听你亲说
【稍侧头看去，笑问】都写了些什么？

【小女儿的书信离不开家长里短，亦有高谈阔论，只是那少之又少，不过在首语时开个引子，或是收尾时多两句闲言，每每收到新扎时先要捏一捏薄厚，再做要不要立时拆封的打算，倘是要耗费太多时候，便用案头的白玉佛手一压，近则第二日想起，远了么，长江上走一圈才会挪出功夫】
【想着那里头的故事，巾帕一卷掖进袖口，素爱规整，偶尔也有倦怠放纵时，背对当空皓月，并上两指在她颈侧擦了下】
你要和我过去了，那我回的信送给谁去啊
【手掌落在她肩头轻拍了拍，仰头望天，笑叹】家里到底不一样，月亮都比别处的圆
【臂肘一碰，问她】是吧，佩宜

【去岁初夏北上，已将一年，曾也在信中提及南去之事，然而或未得回音，或两语三言带过，心底便有七成数，因而此刻当面驳，不算意外，却也有一二失落。】
【欲共他南下，并非因他身边莺燕环绕而担忧，他向来志不在此，而是以为夫妻合该相随相伴，哪怕不便随他几处奔波，留在行署，也算在同处。然也深知他归家初日，久别本该欢喜，不当提分别，也不想在此情此景中多论它事以煞风景，犹记前一二年频生争执，两下不愉，此刻又何必。便也望新升明月，吐纳一口气，方接来话】
既家里的月亮更圆，不妨多留几日，将它看个够。
【池水映月色泛波光，须臾又归平静，上前几步临畔，探看水面】
还有池里的鱼，没了你这个克星，如今长的愈发肥硕，也愈发多了。

【夏虫初鸣，躲在草植矮丛深处，一有掠动惊着它们，反而偃旗息鼓不敢有一点动静，笑这些小玩意儿非人却通人性。扬手示意远处坠着的随从再退远些，随两步撵上，在后环拥住她，隔着衣袖将那双腕子按下，下巴朝镜湖一点】
我去捉一尾给你？
【笑说鱼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幅月初的月夜景色，那地离此不远，就在固安，在盛夏时的当铺内院，忙了一整日的伙计们都歇下，只余鸣蝉吱吱，还有从厢房洞开的窗户里传出的嘹亮鼾声，商铺的院落十二个时辰中从没有静过一刻】
【而此时的镜湖边连虫鸣声也止了，用心去听，依稀可辨怀中人轻浅的气息，于是把自个儿的声量也压低，悄声问】
要我去捉吗

【生长在此园内，熟悉其中的一草一木，却很少来看入夜时分的镜湖，口中道鱼，却被湖面的明月倒影引去目光，再近处是自己的单影，一人一月，竟成幅画，方晓先人为何取一镜字。然不速之客闯入画中，孤影成双，相交相叠，湖中已寻不见游鱼踪迹，虫鸣也不知何时止了，听耳边低低一问，想也未想，脱口便笑】
要，去捉一尾大的。
【许多年未曾向他要过什么，他也未曾给过，日前翻出幼时他予的几枚印，入手温润，昔年情状也历历在目，一晃日子飞快，从少年到如今，他已全无从前青涩，想必自己也变了样，甚至想问一问他，昔日的佩宜如今是什么模样。念着却笑了，深知当惜眼下，搭上环在身前的手，轻靠入怀，侧头催促】
快去，我这就让人回去拿干净衣裳你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