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底一角的阴鸷，不为外人所窥，藏的久了，掩的也深，几欲连自个儿也察觉不到，可一旦被不经意翻出，连骨带血，往昔自持早不复存在，一口滞气堵在心口，出不得，咽不下，卡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当儿，勉力自持，也不过是摆出个如常的假模假式】
【窗外夜风至，萧疏树影张牙舞爪的落在窗纸，又映到帷帐，余光所见是好一段魑魅魍魉的折子戏。转头在她衣领外露出的脖颈上咬噬，领口的扣绊早挣开了，蹭到她锁骨一吮，牵她手搭上才抽开的裤带，半撑起身子】
帮我系上
【凉气趁势钻进被褥间，趋散了最后一处旖旎暧昧，在她肩上握了握，由她打理之余，兀地说起件毫不相干的事】
北园前几年新植的那几棵桑葚树今年可挂果了，到时候多酿几坛酒，可给三哥和八弟捎去尝尝

【虽试图挽留，却知晓以他为人，倘若当真不见这位不速之客，那便不再是他，而是另一个人。只是道理皆懂，然而才涌起的情愫不易平静，心中更是空落，甚至他在颈侧的啃噬也觉疼于往常，星点斑驳的红印是半刻亲昵的唯一痕迹。一改往常麻利，慢吞吞将裤带系回，摸黑替他理衫，不愿想那些树与果，应答也兴致缺缺】
桑葚久放不住，咱们家人口又少，吃不了许多，我正愁没个不浪费的好法子，既是酿酒，也多给你们爷俩留几坛。
【系好他身上的扣子与裤带，帐中暖，又经方才浅尝辄止，身上更热，怕夜风扑着，一热一冷受凉染寒，因而哪怕男人惯嫌女人啰嗦，也要多句嘱咐】
这儿有你一件厚氅，穿上再走。

【温柔乡里不过待了片刻，利落翻身坐起，回手将被角压了压】
不用你，外头冷，躺着吧
【一夜间已是第三次掌烛，业已更深，亲手掩好的床帐，一丝光线不可泄漏进去，终卸下始终存着的笑意，面色晦暗不明，目光定在幔帐的石榴花的暗纹上，直到婢子捧来那件厚氅，才将将回神】
屋里太暗了，搁一盏角灯在那
【来时月如盘明如昼，再出来时却是云翳遮月，风满袖】

【与去岁不同，今年春节格外热闹，幼子的百日宴刚过，添丁喜气尚且未散，又逢新春，双喜临门，连给下人的打赏都更多于往年。】
【只是终究不比年轻时，孕中便精神不足，加之生时难产，大损元气，至今孩子出世已满三月，却乏力恹恹，长白山的老参不知用了几根，然也收效甚微，从前合身的衣裳已松垮肥大，冬衣本又厚重，埋在风领中的脸更显消瘦。】
【因而能推的应酬皆推了，孩子有乳母照料，不必多费心神，只想快些养好身子，自小体格温厚，几年也不必请一回大夫，谁料此次妊娠生产竟伤身至此，且难恢复。闭气饮尽药汤，听乳母在旁回小少爷几时吃奶，几时睡下，坐在摇篮边看孩子酣睡模样，悄声吩咐乳母与婢女】
你们去吧，不必都守在这。

【早进来屋，只是一身寒气未散，又添酒气，草草净过手，悄么声在堂屋坐了好一会儿，一盏茶饮尽，直到里头人鱼贯而出，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往里去。甫入冬才添一小儿，是而早早围起暖阁，如入盛夏之境，扶住她肩头，手握一把嶙峋瘦骨，轻叹】
年节里闲适懒怠，多要长几两富贵肉，你倒是又消减了
【女科上一窍不通，请过江南的妇科圣手来瞧，颠来倒去不过是那几句，终还是落在一个“养”字上，固本培元又谈何容易。展臂拢过她身子，在宽绰的袖管上握了握】
怎么不教乳母抱到那头暖阁去，他夜里要醒要闹，扰的你也歇不好，两三个嬷嬷瞧他一个，还怕照料不周吗

【熟悉脚步叠着婢女退下的窸窣声音而来，抬头迎笑，复又看向摇篮中酣睡婴儿，细语悄声】
他刚睡着，过会睡熟了，就让乳母抱到暖阁去。
【今年暖阁围的早，屋中炭火也烧的旺，婴孩体壮，便只着柔软小衫，反倒做母亲的畏寒。因产后虚弱不足，久站久坐皆体力不支，借势靠在他身上，且未觉有半丝寒意，想是暖过身子才进屋来。不想他时时因己而忧心，低语玩笑】
前儿我拾掇箱笼，找出一件生穆去疾前的对襟袄子，这会倒是能穿下了。
【许是才用过药，又许是看着幼子酣睡，心中满足，精神尚佳，轻拍握在袖上的手，反倒宽慰他】
女人生产总要亏气血，养身最急不得，安稳上一年半载，早晚能好。

【百天的婴儿已出落出模样，养的很好，小胸膛一起一伏睡的正酣，俯身捏了捏他蜷在枕边的小手，爱怜的在脸颊上啄了两口】
这顶小帽绣的精致，不像是家里的，谁送来的
【小小虎头帽用的杭绸，黑曜石镶的眼，虎额的王字中嵌了颗明珠，浑圆饱满，品相极佳，如此手笔，大抵是出自方、殷两姓。引她到床边坐下，小臂仍还撑在她腰后，顺势环在腰肢上】
楚王才好细腰，我非楚王，没那个嗜好，佩宜无需节食束腰
【屈指垫在她下颌一抬，低头便亲了过去，良久方离，抚她嘴角笑问】才喝过药吗
【细细一品咂，点评道】有点苦

【从未想过能再得一子，惊喜之余慎之又慎，婆子嬷嬷照料足十个月，虽怀时艰难，生时虽坎坷，万幸孩子身骨却未有亏，百日后已是白胖喜人】
小帽是孩子百日那天方家的礼，金银之物看多了，反倒是它合心意。
【百日设宴，各府来贺，各式礼摆了满桌，唯独中意这顶虎头帽，可见方家有心。留孩子沉在睡梦中，坐回床畔，安稳靠入臂弯中，本就不大的骨架已不堪一握，咬唇低笑，不吝将唇齿的苦涩渡他些许】
今儿只顾着看孩子，忘了噙果脯。
【若非他说，并未留意口中仍余苦味，又或是习以为常，不以为意，只相视而笑，靠向肩头】
如今我身上也满是药气，孩子在，又不敢熏香——你多担待。

【而今家中事事以幼子为先，室内仅以一两株疏梅点缀，冷香轻悄，非得凑近了才能闻见一二。而虽入夜，恐惊小儿清梦，却也只在角落掌了一盏灯】
穆夫人这是把我架起来了，要不要担待，都得担待
【一推她肩头，把人搡倒在床，随即覆了上去，角灯照出的浓浓阴影笼在她身上，续起才打断的吻，吮的舌根发麻，才堪堪拉开距离】
穆去疾二月二有十日假，我叫他直接回这来，给他母亲请个安，也见见他弟弟
【尽来养出的习惯，总爱在亲近时抚她嘴角，随心意又凑了过去，扭开她领间盘扣，摩蹭着便生出些许暧昧】
蒋绘和那个小姑娘相处的很好，得闲时多带在身边，他说姑娘大了要避讳，趁着年纪小要多亲近，咱们闺女小的时候我也这么想，可惜那会儿忙，没能顶她在肩头多摘几次花

【自小儿降生后，他便多添笑纹，时常回家，也不总宿在旁处，而是隔三差五留在正房，虽已有过一儿一女，却皆少此番乐时，恰如方才之言，彼时事忙不得闲，生错过许多好时光。】
【而错过的不仅是与孩子共处的时日，几日来近乎常在一处，又因添子之喜，话比往常多些，举止也更亲些，抱拥着一阵唇齿相依，想起蒋家姑娘，知她父亲并非薄幸之人，也算放心】
这回仍是个皮小子，举他摘花八成是不能了，待他长大了，识字读书，骑马射箭，你亲自教他。
【笑拍他拨盘扣的手，抬颈将目光绕过他肩，看向不远处安静的摇篮，忽而抿笑，与他附耳】
若叫穆去疾知道，怕是要嫉妒吃醋了。

【烛光晦暗，美人在卧，一亲芳泽至于难免勾起心火，只惜她身子骨不济，于情事上力有不逮，年节归家多半月，鲜有起意都是点到即止，所幸在此事上要的不多，并不强逼她。耳鬓厮磨了会儿，隐隐心生热意，在她唇上轻咬一记，随即放开怀抱坐起，指腹在自己嘴上一抹】
没涂口脂吗
【不用多想，又是因养小儿的缘故，替她扣上分开的两枚扣绊，免教细颈雪肤瞧着眼热】看今晚的天象明天定有雨，这几日风大，你不要出门送了，有荆芥跟着打点
【背靠床柱平复下气息，抽出她发间一支金钗在指间捻玩儿，想就此钗说些什么，却连她是不是头回戴都没印象，不得已把这个念头作罢。余光一瞟，瞄见枕边放的一个拨浪鼓，因之想起另一宗事】
小子的八字火旺多金，是个贵重命格，但正是如此，反倒不急着定名上谱，先取个诨名叫着，等他周岁了，再给他定学名
【忖道】乡间常以栓来唤幼子，既期他日顶门立户，也望常留父母膝下，就让上下都跟着叫栓哥儿吧

【他肯顾及体谅，哪怕动情也浅尝辄止，唇上仍留有男他的温度气息，却不敢多招惹，恐引起念头，又不上不下的难受，虽他可自持，然也不免心有愧意，实未能尽妻子之责，连他即将归任也无法相送，更无法如从前故意落下一只耳坠或一件小衣与他作念想】
栓哥儿——这小名虎头虎脑的，也怪喜人。就按你的意思来，待明年十月他满周岁，你再给他取个好名。
【衣衫重整，安卧于床，正说着，孩子不知梦见什么，咿呀几声，似是将哭。待要去看小儿，缓慢坐起却仍眼前一晃，再不敢多动，待缓过来，摇篮中哼唧声音已止，室内重归静谧安然】
穆去疾七个月上会喊爹娘，待你再回来，小栓哥儿怕是也会叫人了。
【少一支金钗绾发，几缕青丝便垂下来，产后不仅身体虚弱，做姑娘时的云鬓亦不再，于是让大夫多添固发之方，盼他再归家时不仅能应幼子之唤，更可见容光满面的妻】
我怀他时整日无事，便替你缝了几双袜子，就收在西墙柜子里，你走时带上吧？

【拨了拨她发际细绒碎发，把金钗搁在拨浪鼓边上，眼疾手快扶她臂肘，待她坐稳了，才直身往摇篮中望了眼，见无异样便罢，于她亦未多言，懒懒散散闲说起家常】
今年不酿桑葚酒了，渍些青梅吧
【手臂一伸把人揽到怀里来，家事上挂心的少，信口吩咐一两件，全为日后有个话茬说】七房的老祖儿似是很是喜欢，老宅里不少梅子树，只是果多人少，全供给土地爷了
【摩挲着她肩头，把她腕上玉镯往上一推，将能穿到手肘，悄然皱了皱眉】栓哥儿么，他还小，等再大些我就把他带在身边教养
【垂眼看去，与之相对】一年见不着几面，只怕你要舍不得